寻味人生

如果人生是一道盛宴,那味道一定是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在这人生五味中,属“甜”最为世人所追捧——每日的忙碌奔波只为求得那生活的甜甜蜜蜜。以食为天的广东人化追求于火候,将这种对甜蜜生活的美好祝愿巧妙释放于食材之中,烹制出了一款款别具风情的粤式甜品。

广东人对甜品的热爱在遍布大街小巷的甜品铺中可见一斑。无论是严寒还是酷暑,街坊们都爱来碗甜品,既能补充体力,又能在饱腹之中得到身心滋润。

然而生活不易,随着时代高速发展,传统饮食正面临着巨大的挑战,甜品铺也毫不例外。念旧的老广们会如何坚守那份古老的味道,继续经营自己的甜蜜?就让我们来听听老广们的甜觅之道,一边吃,一边笑吧。

沙湾姜埋奶

十年如一日的家作小店

西关自古以来就是老广们的活跃之地。旧时有这么一个说法:“西关小吃之多,如果每天吃一种,足可以吃上一个月;西关小吃之密,百步之内,必有小吃。“这家”沙湾姜埋奶“,就是我们漫步西关之时无意偶遇的一家传统糖水铺。

沙湾是广州番禺区一个800多年悠久历史的岭南古镇。这里出产的水牛奶滴奶成珠,香甜可口,用其制作的奶制甜品额外香浓滑嫩。这间“沙湾姜埋奶”就是主打传统口味的奶制甜品店。

别看店面不大,平凡无奇,但在西关当地也是小有名气

食客可入厨参观传统姜撞奶制法,大饱口福兼眼福

四四方方的店面一目了然,仅容纳6桌食客。光洁明亮的开放式厨房毫不遮掩,敞开胸怀直面食客。阿姨们在厨房内开着小灶烹煮牛奶,香甜的味道就在店中弥漫开来。

“老板娘,来碗热的姜撞奶和绿豆沙,再加一杯菠萝冰水。”

厨房阿姨立即开始熟练地用传统小竹板刨起了姜蓉。眼睛还没眨几下的工夫,她就已“嚯嚯嚯”将姜蓉刨入了纱布之中。手持纱布包好姜蓉,气聚丹田用力挤压,新鲜姜汁就缓缓流入了小瓷碗中。另一边厢小锅正咕噜噜烹煮着水牛奶,冒出了香气。阿姨气定神闲地熄火、倒盆、快速搅动一番为其降温,再当机立断将牛奶“撞”入姜汁之中。不出5分钟,碗内已然风平浪静,小勺子轻轻一放,即能平平稳稳挂于表面,这是保证姜撞奶质量的标识。一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且看这碗姜撞奶表面鲜亮滑腻,提起勺子能看到一道明显印痕。轻舀一口,口感滑嫩仿似做无摩擦滑动般溜入喉中,而姜与奶经过激情“碰撞”后产生出的甜中带辣的味道,在口腔内百转千回,惊醒了一个个沉睡的味蕾。一碗下肚,经过这刺激的味觉之旅,我们的五脏六腑都仿似舒展开来。

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杯菠萝冰水,无冰无气也没有任何花巧点缀。小吸一口,菠萝特有的酸甜味中渗出一种古老的甘甜气息,记忆中奶奶熬制糖水时身上带着的那种熟悉味道浮上心头……

“是黄糖!”男友忍不住惊喜地再大吸了一口。

一旁的老板娘嘴角荡漾起了笑颜:“你们真识货。现在的年轻人吃惯了香精、色素,已经没什么人会喜欢这种传统的味道了。但是我们还是喜欢以前那种味道,又健康又好味。”

臭草又名芸香草,有祛风去热,清热解毒的功效,虽名臭,但实则有种异乎寻常的香气,个性特立独行,因此被人称为“臭草“。

“你们知道吗?这种煲绿豆沙经常用的臭草,菜单上写‘香草’,我们背地里却叫它小气草,因为它很难养。把衣服晾在头顶骑着它不行,在它身边叫它臭草它也生气,摘了它的枝叶不说声谢谢它就赌气不长了……真的是很小气啊!”老板娘指了指那碗煲得顺滑开花的绿豆沙,哈哈大笑起来。在广东老一辈人心中,一碗有臭草相伴的绿豆沙才是经典的传统搭配,如今已经“买少见少”。今天有幸觅到臭草“芳容”,没想到一见面就得知了它的“小气”秘密,让我们对这细长的小枝叶油然而生几分敬畏之意。

“臭草臭草,我们准备开吃你咯。谢谢你!”安抚过后,大口吞入一勺绿豆沙,清甜顺滑,口齿之间几乎感受不到豆渣掠过。要煲出这样一碗缠绵甘甜的绿豆沙,既要选材靓——豆子饱满肉厚才足以起花,又要讲究火候分寸——绿豆壳与豆身分离之时将壳细心捞起,再加入臭草煲至起花,调味时候加入一半冰糖与一半黄糖,平衡出不会过腻的甜蜜,没有足够的心思实在难以成就这番美味。

我总觉得,一碗靓糖水和一锅老火靓汤一样,能让人产生一种归家的慰藉。因为在它们背后,都有一位愿意为你耗去时间与心神,守在炉前默默熬制的烹制者。

看我们聊得起劲,坐在收银台前的老太太也过来凑起了热闹:“哎呀,臭草绿豆沙真系好好噶。清热解毒,你面上生左痘痘一吃完拒就无事噶啦。”老太太银白卷发下一双弯弯的笑眼仍透出光亮,一袭花长裙为她添去几分可爱。老板娘笑着介绍:“拒系(她是)我们的兼职来噶,平时得闲(有空)先过来,你地问拒价钱拒咩都唔识噶。”

难道是附近请来的街坊兼职?

“哦,其实拒系(她是)我老妈子,在家没事就经常过来做下兼职,和街坊们吹吹水(聊聊天)就系拒主要工作内容啦。”

每到夜晚8点左右,就是一家人的晚饭时间。饭菜皆由“厨男“——黄老板亲自准备。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小日子就这样在一顿顿安乐茶饭中静静度过。

原来这是一间家作小店。老板娘十几年前从沙湾嫁来广州后,一家人齐心协力开了这家店。1999年开业,以女儿名字取名“玮玮甜品店”,每日从沙湾“奶牛皇后”那运新鲜水牛奶回来制作甜品,还会兼做一些粥粉糕点。每到新年将近之至,他们的马蹄糕就会被许多街坊提前预订,几天时间可以卖1000底之多。传统的味道、亲民的价格以及其乐融融的氛围俘虏了一群群心明舌精的街坊。附近的街坊们经常说:“唔知吃咩嘢?去稳沙湾妹啦!(不知道吃什么?去找沙湾妹吧!)”即使经历了三次被迫拆迁移址,从“玮玮甜品店”变为“沙湾姜埋奶”——由于店面缩小,只好专做甜品,念旧的街坊们还是会特意过来吃一碗甜品,聊一聊家常。

老板娘亲手制作的姜撞奶新鲜出炉

聊的投缘,老板娘亲自入厨房为我们制作姜撞奶:“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大懂欣赏传统味道了,但我们还是坚持以前那种老制法。大家都知道生活不易,希望街坊们用不多的钱都能‘有啖好食’(吃得好)啦!”

再尝一口姜撞奶,心头不禁一热,宛然一笑。除了原有的那份美味,口齿之间还饱含了另一份超脱食物本身的甜蜜——老板娘一家对生活的坚守态度与邻里间浓浓的人情滋味。无论生活高低起伏,彼此守望互助、用心经营,这就是街坊邻里间的甜觅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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