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和他沦为娼女的妻子

拥挤的火车上,不论老孺,人们一概推搡着,只为了一点立锥之地。

陈青也在这辆火车上,但周遭竟没有人推搡他,人们唯恐避之不及。

从陈青的身上,散发着一种难闻的味道,一种酸臭味。他的面孔也是人们避开的理由。

他一头蓬乱的杂发,长而未剪,姜黄的面孔似乎是长期营养不良。上面覆满了污垢,就好像这辈子从来没有洗过脸一样。

指甲如同一个老妖怪,长而油腻。

唯有那双眼睛,是双正常人的眼睛。里面奕奕生光,尤其在蓬头垢面下引人注目。

他紧紧的盯着窗外,在心里报着数,过了阮陵站,接下来是湘阳,离家,还有七站。

他朝思暮想的妻母,是他如猪狗般的生活中唯一的光芒。

这道光芒告诉他,活下去,不管收到怎样的折辱,都要活着去见他们。

他心焦力疲,昏昏沉沉睡过了三站。

天将大白的时候,已经远远可以看到洪都的轮廓了。

陈青背着一个小包从车上踏下来,旧都的一切都让他眼新,望不过来,旧火车站早已在国家的口号下改头换面。

这座现代化火车站令陈青瞠目结舌,他数落着,去往公交站台该是从火车站出来后往右拐,经过一条笔直的小道,广场的正中间便是9路的候车站,上车后最末两站下就是自己的家,那里有自己的妻儿。

他颤巍巍的拐到了家门口,望着门口的粉墙,不禁两泪阑珊,当年就是为了这座房子,无良的房地产商强征强收,他怒不可遏下打伤了对方的老板王东。

这惹来了一大笔医药费,王东雇了当地的混混天天来堵他家的门,他手机不敢开,大门不敢迈。最后对方扬言要砍了他的手。

他惊慌下,叮嘱娇妻照顾好老母等他回来,告别两人后连夜奔逃。

回忆如潮水漫来又迅速褪去,他在外躲了5年,终于要回家了。他敲了敲大门,一会没人开,他迟疑着摁了下门铃。哪想门铃响了。

当初为了躲避追债他亲自将它一锤弄哑,今又唤出清脆的响声。难道是妻子找人修好了门铃?

门不时开了,一个陌生男人上下狐疑的瞧着他,眼神不善。

“你谁?”

他呆在原地,透过缝隙往里张望,男人不耐烦的再次质问他。

他弱弱的,请问“冯婉瑜在这吗?”

“冯婉瑜?”男人想了想,似乎有这个名字,他一拍脑门。

“冯婉瑜,失踪了”

“失踪?”

“可能跟别人跑了,他老公也早就不见了!”

“那陈雪华呢”他母亲又在何方。

“死了.”

“死了!”他双目瞪圆,随后呆住,呢喃着,失魂落魄的在门口徘徊,如白日里的一缕幽魂。

身后的门砰的关上了。

他在门口兜了很久就是不愿离去,日落西山的时候他感到肚皮一阵乏饿,饥炎上焚,他不得不去寻一点粮食。

他碍着故乡的一点脸面不愿乞讨,只得去寻寻故人,打打秋风。

他想到大学时的好朋友,他也在这座城市,而且风头正盛。

揿响门铃,对方唏嘘了几句,想当年你也是班里的才子,怎么落到这个田地。

他窘的转身欲走奈于身上分文未有。对方的孩子走了过来被妈妈抱走。

他哈着腰,唯唯诺诺,最后对方往他手里塞了几百块钱。

时换星移,这若换了几年前他定将这钱扔回对方脸上。

但他背井离乡,乞儿都做了几年。他只得连连感激,伸出一双苍黄污垢的手讷讷的捏着钱尖如捏着一个烫手山芋。

他将这滚烫的山芋送入了袋中。然后急忙辞别,一刻不想多留,故乡变他乡。

夜里,他混迹街头,无意中走到一片红灯区里。

前面一个女子,婀娜身段,款款相迎,他趋了过去,只觉背影熟稔无比。

她穿的十分暴露,脸着淡妆,娇艳无比。他好似进入了一个仙境,这女子竟长的如此像他妻子,一念到他失踪的妻,中心凄苦无比。

女子也有些诧愕,痴痴的呆凝了他许久。

风一吹,他不禁一阵哆嗦。女人的手温暖滑腻,引着他向一条暗道走去,顺着长长的楼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

里面只容得下一张床,一个大衣柜,床上铺着粉红的被褥,粉色的纱帐,一股女人的体香袭来。

那女人引他到床上,他抬眼一望这里竟没有一个可坐的地方除了身下的床。

于是他安然坐下了,怔怔的望向女人,她长得太像自己的妻子了,但她又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妻。

他试探的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眼里莫名噙有泪,贴身上前抚摸着他的鬓角,他的鬓角已染了白发。许久她才喃喃道,“我的姊妹叫我阿琴。”

“你有姊妹?”

“就是和我一起工作的其他姐妹。”

他懂了,同时又不懂她将自己拉上来做什么,谁都看得出他落魄潦倒,哪还有多余的资金来嫖。除了刚刚用尊严换来的那几张票子。

可那也只有几百,或许对于妓女来说,几百就够了。他想到此,急急的想要出门。

阿琴拉住了他的手,从身后抱着他,“再呆一会吧!”随后将他带到浴室里,殷勤的将他服侍,污垢在水里流逝,可是因为营养不良,清洗后的肌肤依然是一片蜡黄色,皮包着骨头。

女人抱着他哭,他自己却莫名其妙,一个妓女,同情心竟如此泛滥。

阿琴哭完了,梨花带雨的将他曳到了床上,亲吻着他瘦弱的身体。

他在这密密的吻下,肌肤连连颤抖着,他想到了她的妻子,他决定今晚将她视作她,于是他也回以饱满的热情。

两人耳鬓相磨,肌肤相贴,绸缪了一夜,只叹春宵之短。

等到陈青醒来的时候阿琴已经不见了,他翻了翻自己的行李,钱还在,他百思不解,最后算来算去只好算到菩萨的头上。

传闻菩萨曾经化为女子,与人交合,只为渡世人。

陈青正肚中饥饿,游历街头想索得一点吃时却重逢了昔日好友王大志。他高中有个绰号叫王大胖,大志曾经下海经商亏得血本无愧,也是那段时间狂瘦了30斤,陈青后来得知此事拿了经年的一点积蓄助他度过了难关,现在看来,大志的膘重又长了回来,想必现在过得还不错。

大志见到他先是如同见到了鬼,惊吓过后一把抱住了他,一米八的男儿竟趴在他肩上哭了出来。

“哥啊,我对不起你!”他是越说越伤心,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

陈青拍了拍大志的后背,“好了大志,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你看,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说。”

大志抹掉眼泪,把膀子一甩,吆喝道“走,请你吃羊肉。”

大志这些年在街头卖麻辣烫是挣了不少钱,现在在闹市开了一家门店生意红火,他领着陈青去了一个豪华的酒店,给两人开了个包厢,点了一桌子菜。

陈青囫囵吞了几口便迫不及待的询问大志当年事情的真相,自己的母亲究竟因何而死,妻子此刻又在哪里。

大志沉重的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你走后嫂子来找我借过一些钱,后来很久都没有看到她我就去你家找她,上了楼梯后发现楼梯墙壁上到处用油漆写着欠债不还全家死绝。我敲了很久的门门才打开,开门的不是嫂子是楼下小卖部的阿姨,她说是嫂子托她来照顾你妈妈,我进去后吓了一跳,只见墙壁上到处血淋淋的,家里破破烂烂的东西都被砸坏了,一张能坐的凳子都没有,你妈坐在床上已经认不出我了,我听阿姨说是被债主讨债的时候吓的中了风,不久伯母就死了,过了一阵,也没了嫂嫂的消息!”

大志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最后他叹了口气。

陈青再问到婉瑜的下落,大志便吞吞吐吐的。

想到自己临走前叮咛妻子一定要把母亲照顾好,可母亲躺在病床上她却不知去了哪里。想到母亲中风后的惨状,如果不是晚景凄惨无人照顾,怎么会短短几年就成了一抔白骨。

陈青眼里溢着泪水,鲜香的羊肉也如鲠在喉,他脑中母亲散落着白发眼神凄惨的望着他,缩在黑夜里饥肠辘辘,他不知道她最后是怎样死的,这一切只有找到妻子才知道,想到妻子,他便从哀苦里生出一股愤恨,想到那人说她跟别人跑了,若真是如此,说不定母亲就是死在她的手上,他脑子里一团乱,胸中堵着一口气,恨自己无用,狠妻子的绝情。大志拍了拍他的肩想想安慰几句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陈青住在了大志家里,接连着几天打听着妻子的下落,大志见他如此执拗,只好给了他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是一个地址。

大志忸怩着“你若真想找到嫂子,就去这里试试看吧。”

陈青拿过纸条瞅了眼,当下只觉得眼熟,待想明白后脑子里轰一声响,眼睛发直死盯着纸条。

晚上,大志怕他出事,陪着他去了地址上写的地方。他们经过一条黑黑的小巷,路灯熄着,只从两旁的店铺里闪出微弱的灯光。

灯光下,一个个女子,低胸短裙坐于窗台,见到脚步声便拉开窗帘往外张望。

地上铺满了小卡片,卡片上的女子更是性感,身体几无遮挡。

更低一级的,在大马路上,朝着过往的男人,丢眉弄眼,男人若看中了他,两人便勾肩搭背去往附近一处隐蔽的小屋。

那晚的阿琴,便是如此,都说婊子无情,阿琴却真像那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不仅收留了落魄腌臜的他,更是温柔服侍,似有万种柔情在里面。可她定不是自己的妻子,不然她为何不说,大概是自己太想念妻子了,才会在昏弱的灯光下误认为她。

他脚步匆匆,顺着一个个门牌号,终于找到了纸条上的地址。

一位三十来岁的妇女,见来了客人便殷勤的上前招徕,她是这些女孩的“妈妈”负责为她们招客,她自我介绍道叫兰姨。陈青掏出妻子的照片,兰姨看了一眼,脸色登时发了白,惊恐的指着照片啊了两声,陈青见事情不对,一把拉住转身欲走的她。

兰姨手脚冰凉,挣扎时力气极大,两人一起将她逼住让她说出照片上的女人现在何处。

兰姨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地朝两人叩头,“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陈青厉色揪住她,逼问她,兰姨啜泣着如疯子般嚷嚷着不关我的事,急的陈青是五内欲焚,恨不得直接把手伸到她肚里把答案掏出来。

大志见他神情激动,反而吓到了这妇人不敢说话,于是推开了他,独自将兰姨拉倒一旁。

兰姨哆哆嗦嗦,大志再三保证不会找她麻烦,只是盼望她提供一下婉瑜的消息,他知道她之前在她这接客。

兰姨被他安抚了下也冷静了下来,陈青强自镇摄,渴望着从她嘴里探听到婉瑜的消息。

兰姨心有余悸道,“她起初是在我那里接客,一开始的时候还不太情愿,后来也渐渐熟络了,她还年轻,相貌又好自然有很多老顾客来找她,性格也温顺从不和人争执,唯一的一次是和东哥。”

“等等,你说的东哥,不会就是王东吧?”陈青心上涌起不好的预感。

“就是他,他是我们这的常客,我听到争吵声赶了过去,把她救了下来,自那以后,东哥就常常来找她。”

“那婉瑜呢,婉瑜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只知道有一天她就突然失踪了,从此再也没人见过她。” 兰姨摇着头,神色慌张。陈青见问不出什么了,不得不放开了她,她转身便跌跌撞撞逃了上去,如同身下二人是鬼。

陈青让大志先回去,他想独自一人走走。

大志无奈只得先行离开,晚风峭寒,他裹紧衣服加快了脚步。

他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唤他,回头却无人。

走了几步,那声音又远远近近的飘了过来。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他猛可的想到一个人。

他加快了脚步心里惶惶的,那声音似在他耳边缠着他一会又似在天空中包裹着他。

大志两腿发颤,疾步驱走,转了老半天汗都浸透了后脊,抬头一望,又回到了原地。

他脚一软,跌倒在地,那声音又软软的在他耳边叫了他一声。

“大志。”

大志被这声音一触,猛然跳起来,一张钞票飘零零的落在他脚下,他抬手至空中,见漫天下钞票如雪片般飞旋而下。

“一万三千元,大志,你数数,对吗?”

他看呆了,捡起一张,愣住,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这一看可要掉了他的命,他像发了疯似的往前跑,突然他像是悬在空中,刚刚还平坦的大路变成了一座高楼,他站在楼顶上纵身一跃。

陈青隐隐听到什么砸落的声音,可他无心顾及,失魂落魄的在街道上徘徊,他坐末班车到了三江大桥边,以前他和妻子喜欢在桥边的林荫大道上散步,这里晚上俨然成了一个公园,放着歌,男女老少都来这里散步,还有很多小商贩,于是吃的,喝的,玩得一应俱全。夏日的时候晚风习习,很多小情侣都会来这座公园,趁着月色的遮掩做一些脸红心跳的事情。陈青和妻子就曾这么做过,婉瑜虽然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还是依了她。她们是彼此的初恋,高中时互相喜欢,考入了同一个大学,一次晚会上,她们坐在一块他向她表了白。毕业后他娶了她两人没有孩子时刻腻在一起,惹得身边的朋友总是调侃她们,她们自己却很是享受,婉瑜曾对结婚纪念日上对他说嫁给他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

想到妻子,陈青麻木的心又疼痛起来。

转到凌晨三点他才回到大志家,他以为大志早已睡了便蹑手蹑脚的进了自己的房间一直睡到第二天正午。

他打开电视里面正播放着午间新闻,昨夜一男子跳楼死于本市有名的红灯区里,死时身边还铺满了冥币,事情经过还在调查中。

陈青不可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怎么可能,大志昨晚还和他在一起,后来他说要一个人走走,想到就在自己走后不久大志就遇了害,陈青无力的跌在了沙发上,眼神呆滞的望着天花板。

线索又断了,大志也死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王东,他的债主,逼他远走他乡,害死他母亲的人,可他现在又在哪里,他想到昨晚的老妈子说王东经常来她那,只要守在她门口就不怕遇不到他。

现在找到妻子,成为他活下去的动力。

于是到了晚上,他又去找了昨晚的老妈子,谁料姐妹们告诉他,妈妈在今天早上已经卷款私逃了,可能去了乡下,总之下落不明。

陈青正失落的往回走,走到一条灯光黝暗的甬道里,倏忽从那灯光下无防备的冒出个身影来,陈青定情一看,发现是阿琴。

她穿着一身花色陈旧的旗袍,婀娜多姿,在路灯下瞧着他。他想起上次未付的款不禁有些愧疚。他走上前去,轻轻的问她“你在这等人吗。”

她点点头,拉着他的手,他的手那么粗糙生满了老茧。她怜爱的抚摸着他的手又将他带到了那日的阁楼里。依旧是粉红帐子粉红铺褥。

他两坐在床边,他想起近日的事心情沉重的靠在她怀里,靠在她柔软的身子上,他问她,“你是哪里人。”

她告诉他她是本地人。他又问她有无家庭,她点了点头。他沉默半晌,不禁问道“为何要来做这行。”

女人一番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陈青便不再问,想是有伤心事。温玉在怀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陈青将女人的旗袍领子解开后,顺着锁骨处便往下亲吻,所到之处都觉得滑不留手,女人也轻轻重重的小喘着,他将旗袍整个解开,抱着这滑腻柔软的身体,像是坠入了云端忘却了许多忧愁,只是粗鲁的纠缠上去,直到两人合为一体,贪婪的索要着。

第二日起来,又不见了阿琴,眼前床铺凌乱不已,自己拾起地上的衣服穿上便回了大志家,大志的老母正从家乡赶来为他送葬。下午时分又有警察找上门来,问起大志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陈青思索一番,只觉大志平素就老实本分应该不会得罪什么人。警察在大志家搜查一番,找了些可能有用的线索带了回去。

当陈青正忙着操办大志的葬礼时,警察找上了他并将他带到了警局。

盘问他的是个年轻的警官,他面带嘲讽,鄙屑的看着他。陈青正茫茫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警察却开门见山道。

“王大志,是你杀的吧。”

陈青呆在原地,完全摸不清现在的情况。

“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杀大志,这几年我一直在外,前几天才回来。”

警察冷笑了一声,“你是前几天才回来,不过,当你发现自己老婆和他有一腿时,你一气之下就杀了他,我说的没错吧。”在还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时,警察有时会先发制人,观察嫌疑人的表情,如果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证词。

“有,有一腿。”陈青结巴着,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你说,婉瑜和大志。”他不敢置信,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错,这是我们在王大志家找到的录像带,里面记录了他们在一起的画面。” 警察将一盘录像带丢在他面前,同时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一个劲的向警察解释着“警察先生,这不可能的,我的妻子不可能做这种事”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手在空中挥舞,反复说着这不可能。

他趔趄着,好像失了根似得向前推搡着,指手画脚努力想要说服他,说服自己,他脑海中猛地浮现出妻子的裸体紧接着出现大志,然后他们纠缠在一起,“啊啊!”他抱头嚎叫着将扫向桌面,录像带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很快他被警察制伏住,他的头咚的砸在桌面上。其他警察闻声赶来将他揪起时发现他的脸上布满泪痕,泪水正汩汩从他绝望的眼里孤独的流出。

因为没有证据关了他几天后不得不将他放出,他的面前静静的摆着一盒录像带。

他蹲下身,打开电视将这盘录像带放到dv机里,电视屏幕倏然亮了,屏幕上出现了他妻子,妻子衣衫半褪,大志臃肿的身体从后抱住了妻子。

陈青将大志家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最后提着包裹离开了大志家。他突然一点也不想知道妻子下落了,晚上他去了红灯区,这一次他不是去打探妻子下落的,他拉着一个叫叶子的女子上了房间。

那女子之前见过他几次,知道他是来寻老婆的,事后陈青在床头抽着一根烟,女子无意提了一句婉瑜。

他将烟蒂狠狠掐灭,啐了一口,“别提了,那个贱人,多半跟别人跑了。”

小叶见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便什么也不说了,他们又来了一次,他临走时小叶突然跟他说。我觉得婉瑜不是这样的人。陈青将走的脚步停下了。

“她刚来的时候对接客很排斥,从来不会主动招惹男人,我有几次看到她躲在厕所里哭,我后来问她,她说自己老公在外地,婆婆病了要医药费,她答应了老公要照顾好婆婆等他回来,借不到钱只好出来卖。”

小叶见他没吭声,自顾自接下去说道。

“有一天东哥来了,看到了她,她好像欠了东哥钱,又被东哥发现在这种地方卖,于是强迫她免费陪自己,说什么利息,有一天还把她打了,我们把她送到医院,她在医院昏迷了一晚,睡着的时候还念叨着婆婆,第二天医生不准她回家说要留院几天,她偷跑回去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发病死了。”

男人僵薄的背忽然痉挛起来,房间隐隐传来男人压抑的啜泣声。

“老太太死后,她跟我们说她要去找她男人了,可之后便失踪了再也没人见过她。”

陈青走后问她知不知道王东现在在哪,小叶摇了摇头“自从婉瑜失踪后我就没见过东哥,之前他倒是经常来!”

陈青点了点头,将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小叶,自己去商店买了一把水果刀,白天就靠乞讨赚的钱买几个馒头,晚上就睡在天桥下,每日如鬼一般在街头逡巡,两只眼珠死死的揪住每一个过往的路人,期冀能够看到王东的身影。

这天,陈青被当地的乞丐打了,原因是在他们地盘乞讨没有交份子钱,陈青头青脸肿的在街上游荡,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片熟悉的区域,夜晚来临,他衣衫褴褛缩在一个垃圾箱后面,企图让熏臭的垃圾箱为他遮挡一点寒风,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他冻的浑身都在打颤,牙齿咯咯响,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他刚从垃圾桶里翻出到一个吃剩的苹果核。

他剧烈的咳嗽了几下,小叶正好出来倒垃圾,瞅到垃圾旁一个乞丐,心生怜悯将垃圾袋里没吃完的面包拿出来放在他脏污的赤脚边。乞丐见到脚边突然出现了半个面包,急忙抓过囫囵几下吞下,他吞的太急又是几声猛烈的咳嗽,他抬起头想要道声谢。

眼前出现的是小叶,小叶也同时认出了他,惊呼了一声“陈哥。”

小叶扶着他,经过了姐妹们招客的足浴馆,珍妮隔着窗朝她挥了挥手,她指指前面自己的公寓,示意她要回去了。小叶将他带到了她的住所,房间里显得有点乱,小叶开了下冰箱没找到什么吃的,只好把平时准备的一点零食拿出来给了陈青,陈青抓起便往嘴里塞,吞不进去挤在腮帮子里如同鼓起的气球,小叶倒了杯水给他,“陈哥,你怎么会。”她想不到男人会弄成这样子,“你是还在找冯姐嘛,她可能不在这座城市了,我之前听老妈妈说说她走掉了”

陈青死命咽下,眼珠子往窠外瞪。

他含糊着答“我知道,我不是找她。”

“那是?王哥?”小叶担忧的看着他,“你找他的事好像被他知道了,要不你还是收手吧,你斗不过他的。”

陈青没有说话,脸绷的如同一块铁。小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起身去阳台处接了个电话。

陈青在狼吞虎咽间恍惚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疑惑的看向阳台。

“对,是在我这”只听得小叶最后这般说

待小叶接完电话后陈青便问来电话的人是谁。

“是我的姐妹珍妮,问我下不下去打牌”,小叶漫不经心的解释了一下。陈青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听错了便也没放在心上。

待他吃完后小叶让他进去洗个澡自己再下楼买点吃的。

陈青也不知如何感谢,翻遍全身上下没找到一枚硬币,他讪讪的看向小叶。

小叶甜甜的笑了下,“没事的,你之前给我的钱有多,就当是抵饭钱了,热水我已经帮你放好了,毛巾就在旁边,你去泡个澡吧身体会暖和些。”

陈青目送着她离开,待门砰的关上后他转身去了欲室,将自己身上发臭的衣服尽数褪掉,他想将衣服丢到垃圾桶里因为他不想在小叶面前穿的这么破烂,可这是他唯一的衣服了,他舒舒服服的在浴缸里躺着,好像这一刻又回到了从前,妻子在厨房里煮着香气喷喷的菜肴,母亲在客厅里戴着老花镜看她的新闻,他也不知道她看懂了多少,温水浸过他的锁骨,他舒服的全身都软下来,蒸汽浮上来一切都蒙了一层雾,他在这雾里做着片刻的美梦。

梦就像浴缸里浮起的泡沫,在接触到冷空气的那一刻就啪一声清脆的碎了。

他听到客厅里敲门的声音以为是小叶回来了,便起身穿上衣服开了门。来的人不是小叶而是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陈青愣住了,还以为是小叶惹上了什么麻烦。

对方径直问他,“你是陈青吗。”

陈青立即起了戒备心,看他们的表情也是来者不善,他在这座城市就得罪了一个人—王东,难道是王东的手下,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呢,小叶,他猛地想起小叶的那通电话,自己恍惚听到她说起了自己的名字,难道是小叶告的密?想起小叶走前那个甜甜的笑他就心如刀绞。他来不及多想了,对方一步步朝他逼过来,为首的男人自背后拿出一根手腕粗的棍子。陈青见阵势不对转身便逃,却被当头一棍,闷哼一声一道血注从他头顶流下,他睁着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倒下时从眼缝里看到门外小叶的身影。

待陈青被这几个男人拖去后,珍妮才走到小叶的身边将手搭在她肩上示好,“小叶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他一直在找婉瑜,东哥早就吩咐过,让我们看到陈青向他通报一声。”

小叶将肩上的手拂去,噙着泪怏怏的道“你有办法的,你可以不说,陈哥又跟你无仇无怨,你何必害他,你知不知道他这一去凶多吉少。”

“小叶,你们不过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也都同病相怜,大家都是苦命人,你又何必绝他的后路。”小叶哽咽着泣不成声,她想到家里那个为了还债逼她接客还常常打他的老公,又见陈青如此执着的寻找妻子心里柔软的那块不禁被触动了。

珍妮无言,陈青却被几人驾到了车上 ,那车开了个把小时,径直奔向无人的郊外,眼见就要到达目的地了,车上四人低声说道,“干完这一票就可以去找东哥拿奖金了”。

“也是这小子倒霉,招惹了东哥,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样,敢去跟有钱人斗。”副驾座的那人回头瞥了他一眼。

他又自语道,“等下埋完了这小子,哥几个去喝一杯。”

等了良久身后没有应答,他疑惑的回头觑了一眼,但见后座车厢里空荡荡一片,别说几个男人,一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刘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定情一看分明就是自己兄弟,正在讨论着去哪里吃夜宵。

他讶异的转过头,难不成眼花了。

可就在这回头的一瞬间,只见前面十米开外站着一个女人,黑黢黢的夜雾里,显出一个迷蒙的影来。刘末惊了一跳眼见车就要撞了上去,他偏过身子抓住驾驶座位上的方向盘用力一拧,车子剧烈的摇晃了一下轰的撞在什么东西上,车前灯摇摇晃晃的映照着夜雾。

刘末额前淌着血,勉力起来摇了摇身边的兄弟,“你们没事吧。”

他抬头看向车外,眼前是一面低矮的粉墙,中间墙砖凹了个窟窿想必是车子撞击所致。

身后几人也陆续爬了起来,月光下都顶着一张白晃晃的面孔。

刘末下车瞧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什么女人。

“今晚真是邪了。”他急忙上车想要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对。他心里隐隐有什么抓住他不放。

他猛然抬头,露出瘆人的眼神,他怎么忘了,他们已经开到了郊外,在一条小路上,野外,怎么会有墙呢。

身后传来哧哧的笑声,他汗毛倒立,四肢冰凉,硬着发麻的头皮徐徐转过头颅。

身后四人已是血肉模糊,正一个个开心的以溃烂的五官朝他发出悚人的笑声。

他尖叫一声却什么也喊不出来,如哑了一般发出短而促的啊啊声。

身后的手猛的向他攀来,他被向后拽去时以恐怖的眼神掠过驾驶座位上,一个妖艳的女人,一身黑色的旗袍,眼角睃向他,自青白脸上咧嘴发出诡异的笑声。

一只手孤零零的擎在尸身之上,死尸堆里。

夜雾,更浓了,微风中散发着女子的脂香,惹人遐想,摇人魂魄。多少人,在这夜里奋不顾身,博一时欢乐,当一夜宿客。

陈青醒来时,头还是有些沉重,他费力的睁开眼皮子,发现周围都是一片粉色。

他支撑着想要坐起来,突然一双柔柔的手将他挽起,他顺着洁白手腕向上一张,脂粉覆盖下一张艳丽的脸蛋,正含情睇向她,眼波流转。

他呆住,如在梦中,良久他伏在她身上,搂着她的腰肢,轻声问她“你是不是婉瑜?”

她没有答话,只是眼里淌下泪来,“阿青,回去吧,别再找我了,找不到了!”泪珠堤决,流入滚滚红尘,陈青不知是梦抑或真,只是搂着她再也不想放了。“跟我走吧。”

她摇了摇头,“我已经不属于这里了,你放下我,放下仇,好好活着,重新再找一个妻子,懂你,照顾你,不要再让你流离失所。”

“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既然你不肯跟我走,便让我随你去吧”

男儿的泪,把女的衣角都浸湿。

阿琴听的一怔,只觉得一颗心都泡在酸水里,紧紧回拥着他,随后她想到了什么似的羞赧的说“我对不起你,没能照顾好婆婆。”

陈青摇了摇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用,害了你们。”

阿琴纤纤的十指理着他的发角,在她极轻柔的爱怜下,他通体都酥软了。

这一刻,忘却了仇,忘却了前程往事,只有眼前的他。

然而这仇陈青可以忘,她不能。

她不能忘记,是王东害的婆婆中风,害得自己在那一晚不能及时回去照顾她,她永远都不能忘记,在料理了婆婆的身后事后,她本打算去外省找陈青,可这时王东找上了门。

他还像平常一样,以利息的理由强迫自己为他提供服务,婉瑜严词拒绝了,他拾起她整理好的行李从窗口抛到楼下,然后冷笑着告诉她只要他在一天她永远都别想离开。

她终于忍无可无,在他蛮横的将他压在身下的时候用膝盖顶了他的胯部想要逃走,王东气急败坏的扇了她一巴掌,他这样辱骂着。

“婊子,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出来卖的还装什么贞洁,我告诉你,就算是你老公在我面前我也照样强奸你,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老子把手下的人也喊上来尝尝你的滋味。”

他将她的衣服尽数撕开,她哭泣着拼命想要推开他,被他狠狠的甩了两巴掌,“贱人,老子弄死你。”

他奋力朝她身体里顶去,她感到下体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痛苦的呻吟着,那一刻她万念俱灰。

他将她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从后面撞着她,她晕妆的脸抵在玻璃窗上,黑色的旗袍被撕成了一块布松松垮垮的挂在她的腰间,她两条腿打着颤,身后的力道让她不断向前趋,刺啦啦的太阳光印在她脸上,楼下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从花坛边的树枝上飞过。

“告诉你,我已经有陈青的下落了。”

她抬起死一般的眼睛,疼痛又重回她的身体,身后那人不依不饶道。

“等我抓到了他,我就打断他的双腿,哈哈!”他狂笑了几声,动作愈加粗鲁了。

“你,别碰他。”她断断续续的,苍白喑哑。

“别碰他?这种废物你还挂念着他?你不如跟了我,我天天”他涎着脸凑到她耳边,一股口臭味熏来,语气暧昧的揉着她的臀部,“疼你!”

“滚!”

“你说什么?”他眯着眼,不善的俯视着她。

“我说,滚”她一字,一字,死气沉沉。

王东揪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拎起,婉瑜仰着纤细的脖颈冷冷的回望他。

“畜生”她红唇起阖,吐出两个字。

她的头飞速的垂到一边,左半边脸上赫然一个手掌印。

她依旧将头缓缓对准他,朝他肥壮的脸上扬嘴吐了一口。

痰,挂在他糙砺姜黄的眼角下,他伸手拭去,她突然身子抖了一下,噗呲笑出了声,最后浑身抖动起来,笑的直不起腰。

“很好笑吗”他阴测测的看着她,在厨房里环顾一周,拎起一根婉瑜平日做饺子用的擀面杖,他两手掐着她的腰,伸舌沿着她的背脊线从胯部直舔至肩处,然后将擀面杖抵到她两腿之间往里一刺,她痛的两腿一抖几乎垮了下来,随后他便像对待一个物件一样只顾往最柔弱处撞去,血又从打开的两腿之间,往下凝成一条血路。

她不知道自己捱了多久,昏死之间终于捱不下去了,如一条死掉的鱼般挂在案几之上。

老妈妈恰逢这时来给婉瑜送行,见到这一幕她瘫倒在地上,婉瑜睁着的双眼自案几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惊吓之下她晕了过去。王东威胁她自己可以随时可以做掉她,于是她选择了掩盖真相对外放出消息说婉瑜跑了,在陈青一伙来盘问婉瑜的下落时她依旧为王东打着掩护。

王东随后做了几天的噩梦,处理好尸体后也不愿再来这一区,只是让这边的小姐替他留意下这边的消息,陈青接连几天的打探自然惊动了他,他本打算放他一马,可如果让他找出婉瑜失踪的真相,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两人绸缪一夜,陈青整夜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妻子就消失了,可是侵晓的太阳还是如约而至,婉瑜吻着他的额角“听话,莫再寻我了,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陈青抿着嘴不愿开口,眼睛却是湿的,他不愿承认,心中却早已洞明妻子已不是人间物,她滞留在这或许是为了见自己最后几面,或许是心愿未了。

“你这样,我怎么放得下你,怎么去安心投胎。”她殷殷劝慰他,拿柔情软语渡他。

是罢,早已不是人间物,自己害苦了她,难道还要害她投不成胎不成,他自中心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神情,他又何曾忍心让她以一缕孤魂相伴他身边,永不见天日,放她走吧,若还有缘,或许有来世,即时没有他今生也永远不会忘记她,是他永远的妻。

他把头撇去,不朝她,心里冒着酸水,不忍看,不舍得看。

他拧紧眉头,把苦水往怀里咽,“走吧。”他呼吸急促,“走”,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拼命忍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的心坍缩成一个拳头,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

良久,他睁开满是痛苦的眼睛,轻唤了一声“婉瑜?”

无人应答,只有一抹侵晨的晓光静静的凝照着他的后背。风从窗台吹入,徐徐有了人声,悉悉索索,大地之上复又忙碌起来,只有他,如同抵临了漫无边际的茫茫暗夜。

王东坐在他窗明几净的办公桌里,悠闲的叼着一根烟,德国进口,价格高昂,身份的象征。他思忖着晚上去会哪个情人,妻子的电话打来,他随意的敷衍了几句,今晚有应酬可能要回来的晚些。他做这些已经驾轻就熟。

那头的妻子失落的将电话挂掉,其实她想告诉他,自己刚刚检查出有了身孕,但他的声音是如此不耐烦,等晚上吧,晚上回来告诉他。

王东匆匆处理好一些事情后又和一个商业伙伴喝了下午茶,瞥一眼镶满钻石的手表,已经5点半了,冬日的天空已经奄奄然,可以出门了。

不道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王东两腿搁在桌子上喊了句进来,发现来的人是刘末。

“怎么,来拿奖金的吗,事情都办好了吧。”王东起身从保险箱里拿出一沓钞票。

刘末平日黝黑的脸显得有些阴白,身躯僵挺挺的,一对眼珠子随着王东的动向缓缓转动。

王东将钱抛到他面前,“拿了钱,吩咐你的兄弟们,最近走的远点,过段日子再回来”

刘末死盯着他,露出吓人的青光。

王东正打电话给他的小情人,没注意到对方可怕的眼神。

待打完电话后,发现刘末还是一动不动,他恼怒道,“还不走?嫌钱少?”

刘末如同看着猎物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突然开口说话了,他轻轻说了一句话,吓得王东瘫在原地,手机啪的掉在地上。

只见面前五大三粗的糙汉,开口竟是软绵的女人声音。

“你欠我的,该还了吧。”

手机网投,他露出一个阴柔的笑容,迈着款款的步子向王东走去。

隔壁还在加班的小周,自寂静的夜空中,闻得一声凄厉的哀嚎,随后自6楼高空,玻璃碴破碎的声音,咚的一声沉地声,倏忽是死一般的寂静,寂静过后自阳台之下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夜,沉入水汪汪的一帘残月中,墨色深沉,隔开阴阳,可人世间的爱恨情仇,不是时间的轮逝就能消抹的。

不知是第几个夜,耳边的枕被又被泪水浸湿,他又梦到了他的妻,他的窗户开着,风呼呼刮着窗帘,在倾泻而入的月光下,一段藕般的洁白手腕扣在了窗棂上,十指纤纤往外一张,一叶花窗便随势而动,与另一叶严丝合缝,风便呼呼啸止于屋外。

手的主人,袅袅婷婷踱到床边,将他被卧拉起,泪水拭去,坐于床沿,直待天明。

【本文由“甜美阅读”发布,2017年12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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